2020年3月19日 星期四

工作:包羅萬象的業務

與工作相關的文章,我無意譴責(可能前老闆與談離職時的人資除外),內容是我個人感受與當時的情況,大多無從考證,僅做為我個人紀錄。


原本跟老闆說好加入公司主要是想負責國貿、海外窗口等這部分的業務,但後來發現業務量實在太少,兼之主要負責海外產品的技術主管是在分部,而到新人訓練為止這八個月的時間我都必須待在本部,於是就這樣延宕了許久。


這段時間除了新人訓練以外,我也被叫去負責當櫃台的服務人員,成天跟客人說日語以外,還要面對老人家的方言,有時候半矇半猜,這段時間的日語倒是精進得挺快。公司辦活動時我也常常被叫去支援、當過偽HR去參加徵才活動等等,除了賣車的Sales與進工廠修車以外,我基本上在公司的職位都沾過醬油。

另一部份是我暫時被分發到板金部門,專職修復車子外表。身為菜鳥也要跟去工廠實習一陣子,學著怎麼樣洗車、幫車子打磨、貼膠等等,多少也學了一些修車的基本知識。後來被調去櫃檯,也學著怎麼看車子的受損程度出估價單,雖然我至今依舊不是很熟練,只能說估價單之所以是估價單就是因為他是隨著客戶而浮動。

通常中年男子對車子外觀要求很高,也捨得花,就可以開高一點;家庭主婦的話,通常只會要求「看不出來」就好;年輕人的話大多就是來看個估價,發現付不起就走了。這是還滿基礎的分類,但也多少有例外,不過在日本的話,只要對方開的是外國車,這對修車廠來說真的就很能宰的肥羊了,但這類客戶的要求通常也高,前公司的工廠還不足以能夠應付外國車(簡單說就是技術還不夠好),常常要外包給熟識的修車廠。

這段時間學了很多看車的小知識,也因為要幫忙移動客戶的車子、公司租借給客戶的車等等,在日本短短一年,我也把自己的開車技術磨練得還可以。開過Audi、雙B轎車、hybrid新車等等,因為不是正統代理商,所以會遇到各式各樣的車子,喜歡的人大概會滿享受的。後期自己一個人負責櫃台的時間增加了,開始跟保險公司應對,這部分都是靠電話溝通與傳真,比起面對面,電話用的商業日語聽說能力對我而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挺不可思議的,人果然是被環境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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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共在日本18個月,去了中國進出口貿易展覽會三次。
第一次去是在廣東的春季交易會,老闆、主管與我三個人前往。這時候我才剛進公司四個月,除了搞不清楚狀況以外,老闆勉強可用英語與中國廠商溝通,再跟主管討論,這次的工作基本上很像參觀,畢竟當時我根本不懂汽車零件的日文與中文,老闆也一手掌控所有流程,我的角色比較像翻譯。

第二次則是12月初前往在上海舉辦的展覽會,這次只有我跟主管去,整個輕鬆很多,也因為在這段時間中我被調來分部,正是隸屬於在主管底下,溝通與確認上都省了很多力氣,也多虧主管是個很尊重下屬意見的人,所以這次合作還滿順利的。找到了新的廠商、聯絡樣品,也跟舊廠商下好訂單,回報產品的狀況。上海的規模比廣州的要小,但是交通與覓食上方便很多,是個比較人性化的場館。

第三次則同樣是廣東,這次的問題很是棘手。第一是,之前與廠商下單的濾芯很大一部份會漏油,也就是說車子開一開,黑油就這樣從濾芯的地方漏出去,非常危險。後來發現是他們開模時弄錯零件規格,沒辦法完整密合。但是這批貨麻煩的是,我們訂了上萬個濾芯,表示這些濾芯統統不能用,賣出去的也要跟客戶回收、退款。這次去廣州也是要請廠商提出解決的辦法,他們也只願意免費重做一批濾芯,在公司庫存裡的濾芯則是請我們自己處理(雖然在我離開公司之前都放在倉庫裡積灰塵而已),勉強是解決了這件事。但也因廠商出包的關係,我們又開始尋找同樣製作濾芯的他家廠商,可惜的是要達到日本人挑剔眼光(而且便宜)的產品在中國真是可遇不可求,尤其前公司也只不過是中小企業,一單的量常常達不到中國廠商的最低要求,只好跟他家廠商併單或是提高單價──不過老闆不可能答應,所以我常常在這點上被當作皮球踢來踢去。

第二點則是同行者的問題。這次不知為什麼與公司關係相當好的廠商也加入了,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S。原本對S的印象一般,就是個公司長期合作、大家都熟悉的廠商,但是一旦出團時,發現對方非常的脫線且搞不清楚狀況。有幾次真的踩爆我的地雷,無法克制的臭臉到我主管用著很擔心的表情看著我。例如像S明明是路痴,但正當我要翻出地圖跟他說我們該往哪個方向走時,這位大哥就說先走再說,他知道要往哪裡走。諸如此類不勝枚舉,實在是時時刻刻考驗我的耐心,S完全證明我根本不適合走服務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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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猶豫何時離職比較合適,但大概在工作了一年之後就開始很認真地考慮要待多久。原本進公司之前也覺得自己應該待個三年,轉職的話也會比較有利。但實際上在一年之後就發現我想做的國貿大概只占整體工作的20%,甚至更低。我花了很多時間在櫃檯上應對日本客人,出估價單、回收出租車與保險公司聯絡等等,這不是我想做的事,而我也真的不是很擅長,老實說這消耗我大量的心力去維持與日本人同等的察言觀色。

同時我也發現,老闆對於這一塊的業務越來越不在乎,不光是不打算開發新的進口商品,在利潤這一塊原本採取薄利多銷的策略,但出了漏油的意外之後,整個利潤都沒了,變成可有可無的一塊雞肋。老闆喜新厭舊的個性在公司也不是什麼秘密,我在飲み会的時候有私下跟主管詢問過,確定了老闆已經開始把重心轉往公司內的其他新業務。

再來就是新業務的則是與日本的一家大型連鎖汽車維修、零件公司合作,打算併購新加坡的汽修工廠,公司主要派出兩位主管輪流駐守新加坡,負責技術輸出;另一項業務則是投資尼泊爾的某家汽車代理拿下大創在尼泊爾的代理權。我也被叫過去幫忙,不過都是為了文件翻譯。把英文的介紹、手冊等等都翻成日文,其實我覺得挺頭痛的,但好在Google翻譯也挺堪用的──事情總沒那麼順利。新加坡的文件倒是還好,畢竟是以英語為主的國家,但是爭取大創代理的那份類似cover letter讓我至今印象深刻,因為完全狗屁不通,最後是我靠著想像力重新寫了一份英文的文件餵給估狗。另外還有針對外國人開發的函授汽修教材,這計畫雖然發想不錯,但是外包的英語翻譯糟糕透頂,最後連廣告的文案也是我幫忙校訂的,就別說內容的品質究竟如何。

因為感覺在新業務的範疇頂多只是當個翻譯,雖然我挺喜歡翻譯的,但這終究不是我能長期做下去的事情,因為我對日語的熱情並不足以支撐自己往翻譯這條路前進,而我也知道自己在語言這一塊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半桶水,要是想當翻譯也不會選擇這裡了。於是在私下多方確認老闆經營的方向之後我就跟主管提離職了。

與主管提離職的過程還滿順利的,大約跟他談了30分鐘的來龍去脈之後,後面就閒聊了一下公司的經營方向與老闆。主要還是老闆的問題,畢竟是中小企業,所以經營方向與老闆也密不可分,由於我個人實在不能認同他的理念、手段與風格,甚至到最後連基本的應對也讓我相當厭惡,事後想來真是非常不可取,不過我那時候也到了臨界點了,要不是我日文太差,大概就會出口酸他的地步。

當日下班前十分鐘就被HR約談,跟他說了我的計畫是去念研究所,他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說在日本是不會有人工作一陣子之後才回頭念研究所的,我說這樣啊,但這在台灣、美國都滿普遍的。他也提議說如果想要學的話,可以安排我到老闆的身邊近距離學習他的做法。我只能在內心吐槽老闆的做法我完全不敢苟同,開口笑笑說還是去學校裡能更全面地學習吧。

因為離職日其實是HR決定的,我也自認誠懇地跟他說我大概只能做到什麼日期,除此之外我也沒什麼意見。但這位HR說了一堆話之後,居然回頭說了一句:「去唸研究所也不一定會比繼續待在公司裡好啊」,莫名其妙被說了這句話,我也沒反應過來,他才哈哈大笑說自己說得太超過了。

因為太氣了,導致之後的對話內容我也全忘光,更加確定離職是對的,這間公司可以讓我毫無後悔與壓力地選擇離開。後來與還在前公司工作的台灣後輩聯絡時,他提到這位HR已經被升做主管了,因為在公司待了八年,基本上在正職中已經是長老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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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一周裡兵荒馬亂地打包整理、丟東西、寄物回台、賣車等等,處理了一堆瑣事,最後搭上離開的巴士時才終於鬆了一口氣,邊聽著amazarashi的歌,巴士悠悠穿過山中的濃霧抵達仙台機場。回過頭來看這一年半的生活,很難說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好是壞,有時會覺得徒勞,畢竟與他人相比,這份工作的技術含量真的不高;卻又覺得至少在日本走過這一遭,對於這個國家的幻想與執念也被徹底打破,不再怨嘆自己不曾在日本工作過。

當然我的工作很底層,也沒什麼成就感,薪水也不好看,說起來沒什麼好,很多人能夠在日本好好地生存下去都比我厲害許多。這不是勸退文,也不大可能有什麼激勵的作用,只是對我來說,原先「在日本工作」聽起來那樣光鮮亮麗,圍觀群眾不會知道這份工作其實也不過就一份平凡而無趣的工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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